你以為女主是天然呆嗎?其實她很機靈,只是思維比較現代,古代人常常有點跟不上那個tempo~

你以為男主酷酷的不說話很帥氣?事實上真的很帥,但是很腹黑,比蕭敬騰還寡言,講話很惡毒,口頭禪是:白癡!

你以為李白寫詩很厲害嗎?只看外表的話,足以媲美金城武,偶像級的大帥哥,但是寫詩還要看情況,常常結論是邊發酒瘋邊吟詩。

你以為楊貴妃頂著四大美女的名號很威嗎?錯了!你絕對不相信有人坐在太師椅上,整坨肉還可從縫隙溢出來,五官相信曾經很精緻,但如今完全走山變形……

這部小說內的人物瘋瘋癲癲的,但是保證很歡樂。不用太認真看,但是會不小心投入故事的情節發展。

一切都是那麼不經意,卻又讓你愛不釋手的漿糊,呃……江湖歷險故事。

【精采內容試閱】

第一章 衰運是可以繼承的

從穿越開始,顧小西就無比厭煩家裡人的那些愚蠢行為。

「小西,妳等會再出門,讓我先起一卦!」

三嬸嬸的老臉皺成一團,腮幫子亂搖,唸唸有詞,在龜甲上甩出三枚銅錢。

「巽上震下,是個益卦。利有攸往,利涉大川。好好,小西,妳出去玩吧!」

經過書房門口,一臉正氣的三爺爺也必然會沉聲叫住她。

「小西,走路慢些,我來起一課!」

他撚鬚掐指良久,才點點頭說:「申時發動,伏吟課,宜靜守而不宜妄動,不要出院子,最好在書房看看書。」

「小西,會寫字了沒?寫個字給大伯伯測一下。」

「小西,讓姑姑看看妳的手相。」

這是一個占卜世家,家裡頭人口眾多,每個人都神神叨叨,就算是喝口涼水,也非得謹小慎微地計算流年,生怕會塞了牙縫。

前世裡顧小西是個堅定的唯物論者,從小接受馬克思主義的良好教育,堅信人定勝天,對封建迷信思想素來嗤之以鼻。某天她興高采烈橫穿馬路的時候,被凶猛的砂石車撞飛,醒過來的時候就到了這個時代。

其實她也沒法確定這是什麼時代,因為他們一大家子人,從秦朝開始就隱居了。

目前她的身分只是一個六歲女童,關於家族歷史還只是懵懵懂懂。據說先祖是當年秦王宮廷的方士首領,不知道犯了什麼罪連夜逃亡,就一直躲在這個沒有桃花的桃花源裡,好幾百年都沒有再出去過。

「秦、漢、宋、南北朝、唐、明……現在是什麼時代啊?」

顧小西扳手指頭抿嘴苦算,深深後悔當初沒有好好學習,別說是各種歷史細節,就算是朝代更替都有點模模糊糊。

不過這個問題並沒有困擾她太久,因為很快她就發現自己面臨更現實的問題──他們這個家族的後裔,統統都很倒楣。

是真的很倒楣!比如說家裡任何一扇門都沒有門檻。如果有門檻的話,無論誰進出一次家門,非得給絆倒三五次不可。於是十二代先祖痛下決心,把所有的門檻都鋸掉了。

同樣的,到井邊打水決不能探頭張望,不然一定會掉下去;吃飯的時候絕不能說話,不然一定會咬到舌頭;至於出門的時候一定要戴著帽子,這是為了防止烏鴉拉屎在頭上。

幸好祖先除了遺傳倒楣的基因以外,也同樣遺傳了卜算天機的能力,顧家人每做一件事,都必須把前因後果、蛛絲馬跡給算清楚了,戰戰兢兢才能保住身家性命。總算這個技能讓家族能夠繁衍生息,不至於因為一次倒楣的潮汐而全體滅絕。

顧小西一開始當然是不相信的,這種奶奶式的唬人鬼話,她在少女時期也曾經領教過。但當她不斷地累積各種倒楣事之後,也不得不開始信邪了。

走路摔掉了兩顆門牙;打噴嚏的時候弄翻了燭臺,結果燒著了頭髮;就連好好地坐著看書,都會因為椅子塌掉而扭傷了屁股……更悲劇的是,她發現自己絲毫沒有顧家人都有的算命能力。

這其實說起來是應該的,她穿過來的時候,得到的是一個六歲女孩的身體——順便說一句,真正的顧小西就是因為冬天掉在井裡導致發高燒而掛掉的——而靈魂實際上還是一個徹頭徹尾唯物主義的現代人,她本身就無法理解祖先傳下來的玄奧,面對繁雜的各派理論,她是完全的兩眼一抹黑。

如果是別的能力,沒有也就算了,好歹現代人縱然不能造玻璃、煉鋼鐵,但憑著賣賣火鍋什麼的總是能謀一份好生活。但現在這個算命的能力,卻是關係到了能不能保住小命的問題。

於是,為了生存,她悲憤地投入瘋狂的學習中去。

相比之下,她覺得自己在星相上面有點天賦。好歹不管怎麼樣,至少以前還很喜歡星座的八卦,知道雙子座花心、處女座龜毛,也算是有點基礎。

星相是小叔叔研究的領域。

「看星這種事情,你要用心眼去看,不能用肉眼去看,當你閉上眼睛,還能看到浩瀚的星空,這門功夫就算是大成了。小時候我在觀星樓獨立五日五夜,總算到了這個境界。」

「那是餓的吧……」

對於小叔叔一本正經的教育方法,顧小西忍不住滿頭黑線。

「你看,今天應該是金牛星沖斗宮,主天下兵災,回到自身,就應該是小心金器。」小叔叔手忙腳亂地招呼下人趕緊把觀星樓所有的金屬器皿都收走。

「可是……今天明明是陰天!」

顧小西望著黑沉沉滿是烏雲的天空,瞇著眼睛也找不到任何一顆星星的蹤跡。

「呃,我早就說了,要用心眼……」

「小叔叔你不要唬我!」

顧小西雙手叉腰,年紀雖小,也頗有幾分氣勢。

小叔叔赧然一笑,撓撓頭髮,胡亂轉動著手中的星盤。

「其實這就是我們星相一門的先天劣勢,一旦天氣不好,那看不見星星就什麼事都幹不了,所以這時候要特別小心,我一般就窩在觀星樓裡面不出來……」

「什麼金牛星沖斗宮,是你瞎掰的囉?」

「倒也不是,是根據星盤運動的規律推演的……雖然這不一定準。」

「那你今晚觀星有什麼用?就不怕這觀星樓突然塌下來?」

「不要烏鴉嘴!」

小叔叔呼地跳了起來,臉色刷白,他緊張地環顧四周,發現沒有什麼動靜,才好不容易鎮定下來。

「我們顧家人,從來說話好的不靈壞的靈,妳怎麼還不收斂點?」

觀星樓掛在飛簷上的銅鈴,忽然急促的響了幾聲。隨即就是一陣劇烈的晃動,書架裡面的藏書和星圖撲簌落下。

「剛……剛才那個是……」

小叔叔霍然起立,緊張地抱起顧小西,跳到門口。

又是一陣劇烈的晃動傳來,這回伴隨的,是書架的轟然倒塌,還有板壁碎裂的喀嚓聲。

「地震啊!」小叔叔鬼叫聲中,觀星樓轟然倒塌。

滿天塵灰之中,小叔叔帶著呆滯的目光,慢慢從瓦礫之中鑽了出來,總算還記得抱著自己烏鴉嘴的侄女兒。

「金牛星沖斗宮,除了主兵災,原來也可以主地動,我果然還是學藝不精。」

直到這個時候,他還只顧著喃喃自語,研究星相的學問。

顧家的人對這種場面早已經見怪不怪,自然有人來清理現場,隔幾天重起觀星樓,不必再提。

總之,顧小西的童年,就在這種環境之下健康成長。

通靈、扶乩、周易、梅花、星相、測字……就算是西洋傳來所謂的水晶球算命法和塔羅牌秘術,她也統統都有涉獵。

遺憾的是,所有的東西都是易學難精,直到十六歲上,她還是沒本事算出明天的天氣。

這時候顧小西算是長成一個大姑娘了,但小小的巴掌臉和微微隆起的胸脯透出了稚嫩的味道,一點看不出曾經兩世為人。說起來十年浸淫命相術理,穿越前的現代化生活漸漸地都變得模糊不清,好像是小時候的一場夢一般。

她唯一記得的麻辣火鍋的做法,也在一次燒掉了十三間房子之後,被太爺爺嚴厲禁止。

然後,現在是春天,很快就到顧小西的十六歲生日了。

「徐子都,幫我把星象儀搬來。順便倒杯甘蔗汁,要記得放冰塊。」

雖然倒楣,顧家在這個鳥不拉屎的村莊裡面還是超級富豪,也不知道銀子是從哪裡來的。生活上的享受自然不用說,每個顧家人在年滿十歲的時候,還有權利挑一個貼身奴僕。

貼身的奴僕都姓徐,每個月就好像是豬一樣一批批地送來。

還好徐子都長得可不像豬,顧小西還記得小時候挑中這個髒兮兮帶著兩泡眼淚的小男孩的樣子。但幾年下來,他居然沒有天理地長成了一個大帥哥,留在身邊賞心悅目。

只是小時候徐子都好歹還會哭會笑,現在就整天死板著撲克臉,好像全天下的人都欠他一百塊錢一樣。對顧小西這個主人也沒什麼好聲氣,更遑論對別人。

總算多年訓練下來,他服從命令還是沒有問題的,雖然不吭一聲,但還是很快地搬來星象儀,還有一杯不多不少加了三塊冰的甘蔗汁。

「嘖嘖。」

顧小西一口氣喝完了甜美的甘蔗汁,意猶未盡毫無形象地咂著嘴,用纖細的手指挑出冰塊塞進嘴巴,嘎嘣嘎嘣咀嚼得高興。

她百無聊賴地撥弄著星象儀,試圖在那繁複的星圖軌跡當中,找到未來的一點痕跡。

「哎喲!」

只是一個不當心,顧小西的手指又再次被牛郎織女星夾到。這兩顆星星很無恥的每年都要交匯一次,只要轉過十二圈很容易就會夾到手指,她已經吃過不少虧了。

這次轉動用力了點,指頭上的皮都被磨破了,滲出了幾縷血絲。

徐子都面無表情,從懷裡掏出一塊白色絲絹,抓住滿不在乎還在繼續撥弄星象儀的她的手,動作麻利地包紮起來。

「還是不行啊……」

顧小西垂頭喪氣地把腦袋擱在桌案上。沒天分就是沒天分,小叔叔無論從哪顆黯淡的行星上都能看出一段什麼什麼未來,而她唯一能看到的就是眼花繚亂的軌跡。

這讓她想起雙曲線、抛物線、函數什麼的……難道是以前數學學太好了?

「哈!上籤!官名富貴自能為,偶著先鞭莫問伊。小西妹妹,看來今天我可以進妳的房門,不怕被妳連累了!」

門外傳來令人心煩的笑聲,不用抬頭,顧小西就知道是自己的堂姊顧芷若。

家族大了,自然是什麼人都有,顧小西一直認為這位堂姊天分同樣不高,只能學末流的解籤術,僅僅比什麼都學不會的自己高出一等,又嫉妒自己的美貌智慧受寵,所以時常來挑釁。

胖乎乎的顧芷若梳一個雙環髻,抱著籤筒施施然走了進來,後面跟著一個木訥呆滯的少年,也是徐家的男丁,這位堂姊的貼身跟班。

小時候堂姊曾經試圖強行與顧小西交換,因為洗刷乾淨的徐子都要比她挑的這個好看得多,顧小西自然是不同意,從那個時候起,兩人就沒好過。

「小西妹妹,聽說了麼?今年滿十六歲的女孩兒馬上就要成人禮啦。到時候要一個個進祖祠家譜列名,這個可是要考較命算之術的,妹妹你還什麼都不會,到時候怎麼跟祖宗交代啊?」

堂姊的臉上堆滿了假惺惺的關心,眼睛鼻子都湊成了一堆,口中嘖嘖有聲,口氣卻顯得非常得意。

「成人禮?家譜列名?考較命算?」

作為一個頗為受寵的家族成員,顧小西實在是不太稱職,不過這十年她都在提心吊膽努力學習保命技能,不關注日常瑣事也怪不得她。

她當然不會問這位滿腔惡意的堂姐,只是疑惑地把頭轉向徐子都。

貼身奴僕點點頭,表示這是事實。

「要是過不了考較,找不到家譜,那可是丟臉丟大了。好了,那妹妹妳趕緊好好練習,說不定臨陣磨槍還能有點用,姊姊就不打擾妳啦,先走了哦!」

顧芷若輕笑一聲,晃晃籤筒,得意地轉身出門,剛跨出門口,忽然覺得膝下一軟,撲倒在地,竹籤灑了一路。

「笨蛋!你為什麼不扶住我?」

她狼狽地爬起身,踹了跟班一腳,那可憐的少年正努力地收拾著滿地的竹籤。

「奇怪,剛剛明明是上籤,怎麼會這麼怪異。」她捏著籤筒百思不得其解,幽怨地自言自語,「也許下次出門該再求次籤……嗯,一定是這樣!」

在屋內一直面無表情的徐子都,嘴角忽然不為人知地抽了抽,彷彿是來不及綻放的笑容。

「這到底是什麼玩意兒啊?生活已經這麼艱難了,還搞什麼成年禮?考什麼試?」

顧小西嘮叨幾句,指了指桌上的空杯,徐子都會意,重新端來一杯甘蔗汁之外,還帶來了一疊手札。

根據手札上的記載,成年禮,算是顧家的老傳統。

本來女子十五而笄,男子二十而冠,是周禮規定的成年時間。但顧家卻不管男女,都是十六歲算成年。

躲進這偏遠山村當烏龜的老祖宗留下祖訓,凡年滿十六歲者,都可以進入祖宗祠堂,一來呢,是考較這些後輩命算的能力,在家譜上留下自己的名字;再來也尋找有緣之人,傳承先祖幾樣神算之術。傳承的事情,顧小西自然是想都不用想,她要頭疼的就是這位祖宗有個奇怪的癖好,居然是把家譜藏在什麼地方,一定要後人自己算到,才能有資格列名。

「要是列不上名會怎麼樣?不會有什麼事吧?」

顧小西轉頭望向徐子都,目光中滿是希冀。這位冷面帥哥搖搖頭,表示自己也一無所知——確實,從來沒有聽說過哪個顧家後人,居然會找不到家譜的。

「會不會……就此被趕出家族啊?」

顧小西越想越怕,心驚膽戰。

在家裡面白吃白喝這種福利也就算了,自己也有雙手,大不了學習下崗女工總能掙碗飯吃。但是……最可怕的是,現在她都如此倒楣了,要不是家中長輩時常幫她籌算,早晚橫死街頭,到時候真的死無葬身之地都有可能。

「嗚……」

儘管已經穿越了一次,顧小西還是怕死怕得要命。

徐子都無奈地暗自嘆息一聲,敲了敲桌面,放上一張紙條。

「嗯?」

顧小西瞄了紙條一眼,淚眼婆娑,撲過去一把抓住徐子都的肩膀,狠狠地搖晃。

「那你一定要幫我!這次就都靠你啦!」

徐子都苦笑點頭。

桌面上的紙條隨風飄落在地上,紙上只用黑墨寫了兩個字——「作弊」。

 

「這就是你想出來的辦法?」

夜黑,無月,只有微弱的星光勉強讓人伸手能看見五個指頭。顧小西穿著黑色的夜行衣,心驚膽戰地跟著徐子都一路往前摸去。

她腰間掛了三塊玉佩,胸口貼了黃紙金符,頭上還插了一叢蓍草。

這種夜間的危險行動,她當然是要去找長輩測算,看看會不會有生命危險。幸好幾位長輩算下來,都是逢凶化吉,並無大礙,她把隨身能增強氣運的道具都用上了,這才敢隨著自己的貼身奴僕夜探祖宗祠堂。

每次家譜藏匿的地點都不同,祠堂一次也只能進去一個人,顯然找人幫忙是不可行的。

既然這樣,就只有依靠暴力破解。祖宗祠堂能有多大,花一個晚上東翻西找,就不信找不著家譜。記下地點,明天再進去的時候,就能直奔主題了。

雖然下定了決心,但是真要做的時候,顧小西還是渾身哆嗦,倒是徐子都鎮靜淡定,值得依賴。

他把手指放在唇邊,做了一個莫要講話的手勢。

顧氏宗祠,就在莊院最裡頭。當初來此定居的祖先,也可真算是了不起,莊院是按照九宮八卦布局,占地足有數十畝。現在顧家千餘口人,住得依然是綽綽有餘。

宗祠按照方位來說,在「大有」位上,位置幽靜卻又四通八達,可避水火之厄,也算是用足了心思。

祠堂大門沒有落鎖,一莊子都是自己人,祠堂裡面除了祖宗牌位,實在是沒什麼東西,當然也不擔心有人來偷盜。

徐子都慢慢推開黑漆的大門,古老的木軸發出輕微的吱呀聲。

這是顧小西第一次踏足祠堂,未滿十六歲之前,每年的祭祖都無須參與,身為一個倒楣家族的傳人,到處亂逛絕對是不明智的行為。所以在此之前,她並沒有前來參觀的興趣。說不定哪個祖宗不高興,就會用牌位砸破自己的頭。

她摸了摸腦袋,抬頭望著正廳中央掛滿了一面牆的牌位,雙手合十,胡亂地拜了拜。

「各位祖先,有怪莫怪,孫女兒實在是沒辦法,只好出此下策,你們可要保佑我啊!」

顧小西嘴裡嘀嘀咕咕,也不去考慮如果祖宗真能保佑,怎麼會她十年都學不會一樣算命術,搞得現在需要作弊來完成承認儀式。

不過邏輯從來不是她需要考慮的問題,既然已經闖進來了,這時候開始翻箱倒櫃才是正經。可是……

「這種地方怎麼可能藏什麼家譜?」

祠堂一進門是正廳,四四方方空空蕩蕩,除了正面擺著香案和牌位,三面牆壁都是光光的,也沒有什麼陳設,地上只是散亂地放著幾個蒲團。

左廂也是一間空房,只有幾張八仙桌和若干摞起來的凳子,應該就是祭祖時候臨時休息的地方。

右廂是個雜物間,看起來很久沒有打掃,蛛網密布,灰塵積了足有半寸厚,看上去不像是有人進出過的樣子。

「騙人的吧?」

顧小西踢開所有的蒲團,理所當然的一無所獲,她扯過一個墊在自己屁股底下,宣布自己放棄。

「找不到大不了到太爺爺面前去哭吧……也許能讓我留在家裡面混吃等死。」

顧小西已經開始打著撒潑打諢、蒙混過關的主意,這十年來,倒楣的陰影時時伴隨,讓她這位原本意氣風發的穿越女成長為一個大門不出、二門不邁的懶惰宅女,以吃豆腐都能崩掉牙的倒霉運勢,她實在是不敢想像自己離家的生活。

徐子都卻是很有耐心地搜索著每一個角落,他伸手按捏被顧小西踢亂的蒲團,試圖發現裡面是否有夾藏;確認什麼都沒有之後,他又敲打地面上每一塊青磚,聽有沒有異聲;最後他開始翻弄牌位。

「你要幹嘛?」

顧小西嚇了一跳,鬼這種東西,她素來是怕的,穿越過來之後遭遇坎坷的人生,更讓她尊重每位死去的亡靈——尤其是這些傳說中神通廣大的祖先。

徐子都沒有理她,自顧自的拿起前排的牌位,先是掂一掂重量,再查看有沒有什麼異常之處,確認正常才放回原位。

他的動作細緻而輕巧,白皙的手指在黑漆牌位上拂過,居然有種詭異的美感。

「喂喂……」

說實話顧小西還是有點害怕,但她沒膽子大聲呼叫,只好看著這位忠誠而不聽話的貼身奴僕為所欲為。

從滿牆的老祖宗看來,顧家搬遷至此,怎麼也該有了好幾百年。牌位足有十六層,除了最高層孤零零擺著始祖的牌位,之下每層都有十個八個親密地緊緊挨著,到最後兩層,長長一列足有三五十個,幾乎是一段活脫脫的生態繁衍史。

長房男丁才能享受在正廳接收拜祭的權利,顧家雖然僻處一隅,又足夠的倒楣,但居然也算是人丁興旺。

大半個時辰過去,徐子都已經掃過了差不多一半的牌位,再往高處就搆不著了,他無聲無息地去雜物間搬了個梯子過來,繼續自己艱巨的工作。

既然沒事發生,顧小西總算放了一半心,她坐在蒲團上,百無聊賴地評究先祖的名字。

「顧炎武……嗯,這個名字怎麼這麼熟悉?好像在學校裡學過。」

雖然與某大思想家同名,但猜想一輩子窩在這個小山村的祖宗應該只是同名同姓而已。

「顧人玉……這個名字也不錯……」

「喂喂喂!子都,你看居然有個祖先叫顧二狗耶!」顧小西捧著肚子狂笑,「顧公諱二狗之位」,字體遒勁有力,架構嚴肅端莊,但名字實在是叫人無語。

大概這又是為了命數不得不為的事情,在若干文雅得體的名字之中,總是會夾雜著這麼幾個怪異的命名——「這邊又有一個,顧瓜瓜啊!」

徐子都在梯子上慢慢挪動,毫無反應,他的動作依舊一絲不苟,對每個牌位都仔細研究,生怕漏過什麼蛛絲馬跡。

「這傢伙真是無趣啊!」

對這個整天死板著一張臉的跟班,儘管他帥得驚天動地,顧小西還是提不起一點興趣。不知道徐家人是不是從小就被訓練成這樣,總之大多數都是一副天生感情表情雙缺失的模樣,尤其以這位子都大帥哥為甚。

小時候顧小西還有閒逗著他玩玩,但隨著年紀越來越長,徐子都身上的氣場越來越強,到最後居然是發展到除了命令和執行,沒什麼話好講的地步。

本來也是,誰會有興趣對著一塊木頭整天嘰嘰呱呱?

可憐的顧小西,因此八卦的天賦也被埋沒了。

經過一個時辰的努力,徐子都已經開始挑戰第二層的牌位。甫一著手,這位冷面帥哥輕輕地咦了一聲。

顧小西此時已經哈欠連天,懊悔自己一時衝動來參加這次行動,不然必然會感到非常訝異——她已經好久沒有從徐子都嘴巴裡聽到什麼聲音了。

第二層的牌位是金屬鑄的,入手冰涼,更是沉重無比,習慣了木質牌位的徐子都差點就沒拿好。

他的臉色微微一變。

「快點啊!實在找不到我們就回去了吧……」

下面的顧小西毫無形象地張嘴打哈欠,粉嫩小舌亂抖,一邊還在不停催促。

徐子都還是沒有搭理她,他的動作放得更慢,伸出食指,用指甲輕輕地刮擦著牌位的表面,發出沉悶的聲音。

一點痕跡都留不下來。配合如此沉重的分量,這鑄造牌位的金屬,居然是千金難求的玄鐵!

「好浪費……」

第一個湧現的想法,居然是這個,徐子都苦笑著搖了搖頭。這麼多年朝夕相處,想不被這位腦子裡面不知道在想什麼的女主人顧小西影響,幾乎就是不可能的事情。

雖然是玄鐵所製,但其他也沒有什麼特異之處,也許只是那時候從秦國逃亡出來的顧家人比較有錢,不知道該往哪兒花吧。

第二層的牌位,他仔細地都驗過了一遍,並無異常。

「那麼……就只剩下最後一個了。」

在顧家祠堂的最高處,孤零零地放著一個與眾不同的牌位。

紅色,鑲金,比其他的牌位都要大上一號——這就是家族始祖的特殊待遇。

「始祖顧公諱涯之位」。

對於這位舉家奔逃,創建顧氏這一脈的老祖先,顧小西總算還是模模糊糊有一點印象,因為據說他就是顧家這祖祖輩輩倒楣的源頭。

這位傳言中法力無邊的祖宗,曾經為秦始皇尋找不死藥,但不知道為什麼放棄了自己的任務,拐帶了大批童男童女來到這個無名的山谷開創基業,也開始了縈繞後人數百年的倒楣詛咒。

老祖先的畫像中白髮根根豎起,雙目圓睜,虯髯戟張,手持木劍,一副要擇人而齧的可怕模樣,是家長用來嚇唬人的利器。

就算是顧小西是穿越來的,想起祖宗的模樣,還是禁不住打了個寒顫。她看到徐子都正伸手去拿這個牌位,趕緊出言阻止。

「徐子都!這個……就不要碰了……」

她話音未落,徐子都已經把牌位拿在了手裡。

輕,這塊牌位異常的輕。不要說與剛才那些玄鐵製造的牌位相比,就是與木質的牌位相比,也顯得更輕,這與它鑲金嵌玉的外表實在太不相稱。

徐子都仔細打量著這塊怪異的牌位,心中大起疑竇。

這塊牌位入手輕飄飄的,非金非玉,也並非草木竹石,握在手中微有暖意,著實有些奇怪。他端詳了半晌,用手指一寸寸地撫摩,卻找不到任何一個接縫。

「喂!別摸我祖宗啦,這地方陰氣森森的,實在找不著我們就走吧!」

顧小西跺跺腳,幾百個祖宗都被徐子都摸了個遍,還是一無所獲,既然搞不定,就趕緊跑路才是王道。

徐子都沉吟良久,終於不甘心地把牌位放回原位。還是一無異狀。

「稍微歪了一點啦!把老祖宗放正,別給人看出來啦!」

顧小西在下面指手畫腳,徐子都扶著牌位,微微一轉。

「對啦!對啦!就是這樣!」

顧小西對一切恢復原狀表示滿意,徐子都卻看到手下的感覺有異,他把牌位放正之後,又繼續轉了九十度。

「喀——嘎嘎——」

不知道從哪裡,傳出機括啟動的聲音。

顧小西嚇了一跳。「什麼東西?」

徐子都敏捷地一躍而下,像貓兒一樣悄無聲息地落在地上,循著聲音的方向,一路尋去。

在後牆的右下側位置,露出了一道暗門的縫隙。

「哇哈哈,找到了,我果然了不起!」

顧小西毫不客氣地把功勞歸於己身,她冒冒失失地衝向暗門,伸手就要拉開。

徐子都急步跨前,輕輕一掌把她的手拍開,攔在她的身前。

「幹嘛?」

「危險。」

徐子都面無表情,口中幾乎是非常勉強地擠出了兩個字,以手指地,示意她退到安全距離之外,這才重新登上梯子,繼續轉動牌位。

「什麼嘛?」

顧小西嘀咕兩聲,但考慮到自己倒楣的運勢,還是順從地後退,等待徐子都進一步的動作。

「嘎——嘎嘎——」

暗門漸漸打開,裡面漆黑一片,模模糊糊能看見是一條向下的甬道,幾級石階上反射幽幽的光芒,爬著些青苔。

一股黴味撲面而來,這條暗道應該很久沒有人進去了。

「咳,這什麼地方?難道太爺爺居然要把家譜藏在這種地方?」

顧小西皺著眉頭咳嗽了兩聲,她走到暗道門口,探頭探腦,又被跳下來的徐子都一把扯開,拉在身後。

他不知道從哪裡掏出一顆石子,往前一拋,石子順著臺階骨碌碌地滾了下去,發出一路清脆的聲響。

「啪——啪——」

良久,才聽到石子停止滾動,最後兩聲脆響之後,再無聲息。

徐子都眉頭微皺,這一條甬道的深度出乎意料之外,修築的時間恐怕更是久遠。他拉住顧小西,示意她等在這裡,讓他先探索一遍再說。

「不行,你在前面開路,我跟著你一起下去,自己家裡能有多大危險?」

顧小西執拗的脾氣發作,雖然她膽子小,但說要丟下徐子都一人自己留在這裡,也未免太說不過去。何況,進去的人是個鋸嘴葫蘆,就算有什麼事也不會說,與其在後面提心吊膽不知道發生什麼,還不如一起跟進去。

想來這顧家人藏東西的密室,也總不至於搞些殺人的機關吧……

再說,今天晚上三個爺爺四個叔伯兩個姑姑都保證了,自己是大吉大利、無往不利的好運氣,這些拿自己生命來體驗算命理論的大師都這麼說了,總該沒什麼問題。她想到這個,更是充滿了膽氣。

徐子都想了想,還是點點頭,也不說話,晃亮了火摺子,深深吸一口氣,轉身就跨入暗門。顧小西毫不示弱,跟著踏下了一級臺階。

「哎喲!」

倒楣的宿命果然毫無疑問的發揮了作用,她腳底在濕潤的青苔上一滑,頓時失去了重心,一屁股坐了下去。

顧小西正再次抱怨自己不小心的時候,一隻堅實的臂膀攬住了她的腰,硬生生地把她扶住。

「咳,謝謝!」

這時候雪中送炭救人危難的當然只有貼身奴僕徐子都同志,許多這種倒楣時刻,也往往靠了他才能逢凶化吉,不過顧小西總是彆彆扭扭地不好意思,說聲謝謝也非要乾咳兩聲含糊不清。

徐子都可不管她的反應,他挽著顧小西,一步步扎扎實實地往下走去,火光晃動不已,拉出兩個人凌亂悠長的影子。

甬道裡面極靜,除了兩人的腳步聲,就只有潮濕的滴水聲,就連兩人的呼吸和心跳都清晰可辨。

顧小西小心翼翼地跨出每一步,她可不好意思再摔跤丟醜。雖說徐子都是從小一起長大的,可自己的醜態也不想隨便讓人看見。

等到終於踩到平地,她才算是鬆了口氣。

徐子都把她放開,警惕地四處打量,這是一間四方的靜室,牆邊有一張石床,屋子中央是一張桌子,桌子上有一盞琉璃燈。

他走過去,揭開燈罩,找到燈芯,輕輕點亮,一室大放光明。

「咦?」

顧小西先發現了這燈的特異之處,特別明亮不說,造型古拙,上面套著一個不知道是水晶還是琉璃的罩子,看上去,就跟小時候見過的煤油燈差相彷彿。

她走近了摩挲一陣,對祖先的格物製造能力讚嘆不已,渾然忘了今晚的基本目的。還是徐子都敲敲桌面,提醒她這兒有一本書存在──一本藍色封面,黃色紙張的線裝書。

「難道是家譜!」

顧小西一陣狂喜,一把就把書拽在懷裡,迫不及待地掀開了第一頁。

扉頁上一行狂狷的字跡,「顧涯手札」。

「呃……是日記。」

眼見不是家譜,顧小西頓時洩了一半的氣。抱著殘餘的好奇之心,勉勉強強地翻開了這個幾百年前的日記本。

紙張鬆脆,翻動中帶出刷刷的響聲,不知道是用了什麼保存方法,讓它在長久的歲月中沒有腐蝕殆盡。

可是儘管保存完好,這個日記本的價值也實在不大。只有半篇日記,除了第一頁和第二頁之外,其餘都是空白的。

第二頁是個交代,只有十個字──日記太辛苦,堅持不下去。

顧小西滿頭黑線,這種懶惰的風格倒是跟她一脈相承,她嘆了口氣,只好回頭翻回第一頁,看看那碩果僅存的半篇日記。

一看之下,她霍然站起,驚喜交集!

 

老子從海上逃回來到這裡,卻發現開始天天倒楣。幸好老子是算命高手,發現原來是這個地方地氣有異,只要我們姓顧的待在這裡,就會天天倒楣,禍延子孫,一千年都好不了。

不過,只要離開這裡,就好了……

 

「只要……離開……這裡?」

顧小西雙目放光,平生的雄心壯志忽然湧起在胸口!她是穿越女啊!她雖然不會煉鋼造玻璃,但她會煮火鍋,還有不凡的美貌啊!

如果能擺脫這個倒楣的命運,那麼,她就可以去征服天下!

是的,征服天下!

她眼前已經浮現了無數未來的畫面,雙目之中滿是粉紅色的愛心。

日記在這裡戛然而止,卻給顧小西無限的希望。她緊緊地捏著手裡的日記,恨不得早發現它十年八年。

但不管如何,她終於知道了擺脫倒楣命運的秘密。

她,自由啦!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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